第三幕

压力下的变异：愿赌不服输

（幕起。桌上的点心已经撤下，换上了新鲜的水果。大家啜着茶，气氛有点凝重，间或能听到一两声茶盖与茶碗碰撞的清脆声音）

三创教主（起身，清清喉咙）：还有个案子闹得很大。前两年非常风光的炎黄传媒，去年闹出了创始人和投资人破裂的新闻，现在情况如何了？
（没人说话，大家都看着羊东。众所周知，炎黄是软银赛富的项目。但羊东仍在低头喝茶）

三创教主（不肯作罢）：羊总，这个事儿你怎么看？

羊东（抬起头，严肃地说）：这个项目不是我做的，我不太了解具体情况。

X MAN（目光游离到谈话圈之外，自说自话起来）：各位恕我直言了。我认为，这是一个典型的投错人项目，炎黄创始人赵松青输掉了对赌协议，但却拒绝按照协议减少股份。现在炎黄传媒的业务已经极度萎缩，公司日常运转已经难以为继。听说赵正在为公司寻找买家，但并不顺利。
（其他几个人同时点头，仍不语）

X MAN（不理会现场有点尴尬的气氛）：中国的民营创业者身上普遍有一种赌性。前几年经济高速增长，企业发展太顺了，又助长了这种气质。他们敢去承诺一个很高的业绩，然后和投资人签订对赌协议。但是，如果输掉了协议，很多人又不能接受失败。愿赌不服输。

陈浩：仁兄的话给了我点触动，我说一点联想投资的做法，但不针对炎黄传媒这个案例。在联想看来，人性弱点会反映在很多细小的方面，不要等到要做一个生死决定，他要暴露出人性的缺陷时，投资人再来控制局面，已经晚了。再一点我想说，企业阶段性目标的修正。创业型的企业，阶段性目标可能是要经常调整的。投资人不能硬要求企业完成一个不切实际的目标。我们投资科大讯飞，就和企业一起度过了一段艰难时期。

羊东（很坦然）：一个企业经营不成功，创业者就容易暴露各种各样的问题。他能否保住控股权？他公司账上剩下的钱，要和投资人怎么分？这个时候容易产生一种——应该叫压力下的人性变异。

沈南鹏：这个观点我同意。创业者，他发现预想的东西没有达到，他和投资者之间可能发生利益冲突。他平时没有暴露的一些本性，或者他性格中负面的东西可能会显露。对于投资人来说，这是一个难以完全避免的课题。尽职调查永远不可能给你一个精确的结论。但如果你尽职调查功课没做好，亡羊补牢会更加困难的。

羊东：我认为，失败的例子是自由市场必然要付出的代价。风险投资必然要冒风险，有失败。
（话题落在一个似乎无解的谜题上，现场僵滞下来）
（幕落）

本场案例回放

赵松青变脸

"到软银赛富千万不能提炎黄传媒，谁提他们和谁急。”一位投资圈的朋友提醒记者，“这个案子典型是看错了人，现在已经被赛富系统性屏蔽了。”

炎黄与投资人的公开反目发生在2008年10月21日。当日，以赛富为首的投资方宣布罢免赵松青炎黄传媒CEO的职务，而第二天，赵松青就反戈一击，驱逐了代表投资方的公司顾问金玉丹。至此，赵松青与她的投资人之间已经势同水火。

在此前后，炎黄有大量高管相继或主动或被动离职。“都不支持赵松青，企业都失去了方向。” 一位炎黄知情人士对《创业家》说。

“如果赵松青是一个诚实的经营者，她应该早就被换掉了。”上述炎黄知情人士说赵松青和投资方的矛盾之所以能拖到2008年底才爆发，是因为她习惯于使用空头承诺，忽悠投资人，但直到纸里包不住火，业绩报表苍白无力，最终导致矛盾发生。

赵松青和投资人也有过美好的蜜月期。在TOM户外成功的经历，和她的广为人知的“背景”，以及“分众第二”的概念噱头，让炎黄在成立当年就获得了软银赛富的500万美元投资。2007年10月，赛富又给赵松青介绍了第二轮投资人，四家机构共同出资3500万美元。至此，炎黄宣布计划在2008年底海外上市。

"应该说赵松青本意还是想做事业的，但是在投资进入后，她难以实现融资时的业绩承诺，在压力下弱点逐渐暴露。” 一位炎黄健康传媒离职员工评论说。

而双方分裂爆发的直接导火索是赵松青输掉了对赌协议。按照合同，她要降低在公司中的股份。赵在此时拒不执行协议，导致投资人采取了单方面宣布罢免她的举动。

但投资人的怨气大约从2008年初的分众入股一事就积累了下来。分众以31座城市的医院传媒资源和500万美元换取炎黄20%的股权，如此重大的动作，赵松青对外宣布前没有获得董事会签字批准，因此引起了投资人的极大反弹，这最终也成为导致炎黄与分众合作流产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赵松青另外一个让业界不解的举动是与竞争对手互力传媒的恶意竞争。互力传媒即将签订的合同，赵会突然杀出以几倍、甚至10倍的价格横刀夺爱。“一直想不明白她干什么出那么高的价格。后来才听说，她在创业初期曾经希望互力的投资方收购炎黄，但互力出价极低，所以她有些不平衡心理。”上述炎黄知情人士说。即使赛富的合伙人羊东也承认，炎黄烧钱的速度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赵松青和投资人的彻底分裂带来的是双输的结果。现在公司的行政章掌握在赵手中，而财务章则掌握在投资人手中。投资人已经全面冻结了炎黄的账务。这导致炎黄传媒迅速萎缩，从高峰期的上千人变成今天的几十人。

然而就是这几十人的工资，没有投资人的许可赵也无法发放。于是赵松青想出了一个办法，鼓动在职职工起诉公司拖欠工资，法院判决后投资方就必须掏钱。“现在投资人很无奈，就这样一点点被榨干。”

可为什么投资人不起诉炎黄违约呢？“这个事情传出去太丢人了，所以投资人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一位投资圈的人士告诉《创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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